2012年3月4日

美洲蔗糖的故事:Cane Sugar

這包哥倫比亞糖不輸台糖二號砂。


之前從台灣帶來的糖快用完了,於是我去超市買了一包哥倫比亞的糖,心想南美來的,應該甜的熱情,決定第一次在美國煮綠豆湯就靠它了,而且它還是來自馬奎斯、百年孤寂的故鄉呢!在等待水滾的同時我隨手拿起《新國富論》翻翻,看到一段文字:

「歐洲人在十字軍東征期間發現,阿拉伯人從印度引進並在希臘、西西里等地種植的甘蔗是最有價值的經濟作物。起初,糖在歐洲的價格昂貴驚人,只能用在少數藥品上,十五、十六世紀糖是一種奢侈品。」


「甘蔗適合種在溫暖的地方,需要大量的人力照顧,阿拉伯人從東非引進大批奴隸。但是歐洲人一方面受到基督教平等思想的影響,一方面異教徒的奴隸一旦改信基督教後便不能再做奴隸,因此奴隸制度在歐洲未成氣候。歐洲人如果想要黑人為他們種甘蔗做粗重勞動,希望在看不到的地方才行。


「1492年哥倫布一個月之內就橫渡了大西洋,到達中美洲加勒比海的巴哈馬群島。哥倫布在新大陸沒有發現黃金,失望之餘,他發現那裏的氣候很適合種甘蔗,有豐富的奴隸資源,而且大西洋的那邊,遠得讓人看不到。


哦,原來這包糖有這樣的身世。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帶來的天花病毒導致美洲印地安原住民大量死亡,但殖民者需要勞力來進行開礦、製糖等工作,最先是西班牙把腦筋動到非洲身上,他們開始抓黑人,葡萄牙、荷蘭也相繼加入。我一面幫爐子上的綠豆湯加糖,一面想到我也是來自產糖的小島,到底哥倫比亞糖跟台糖誰比較好?等待糖融化的片刻,我又翻了一下書:

「甘蔗需要培育、砍伐、壓榨、精煉。平時需要大批勞力,收成時更需要工人24小時在鍋爐前看著以免腐爛,長時間像畜生一樣勞動,糖廠工人必須用手將甘蔗送進滾筒榨汁,一不小心手就被滾筒咬住,整個人都捲進去。鍋爐成了一個地獄,要小心攪拌否則黏膠般的高溫糖漿潑了出來澆到身上,那痛苦非比尋常。」

「此時(大約1600年)英國人擠進來在加勒比海種甘蔗,沒有甚麼經濟作物比甘蔗回收更大、更需要大筆投資。除了土地、榨汁、熬汁、蒸餾需要機器,最大的花費在於購買牲畜與奴隸,牲畜還有繁殖能力但奴隸沒有,因此加勒比海的奴隸必須不斷仰賴進口。

「蔗田的工作非常辛苦,主人把他們當成牛馬任意用鞭子抽打,直到皮開肉爛為止。很多人死於辛勞或飢餓,很多人逃到其他島嶼碰運氣或乾脆加入海盜。」

「過去三世紀中,應該有一千萬的非洲人被帶到新大陸當奴隸,這還只是奴隸船上的倖存者。航程中每七個死一個正常,每四個死一個也可接受。沒有一艘奴隸船後面不跟著一群鯊魚等著吃死屍的,奴隸船有一股獨特的臭味,好幾里外就可聞到,即使奴隸全部下船、即使船改為運貨,氣味也不曾消散。」


看到這裡,我開始擔心綠豆湯的味道,趕緊熄火。美洲的糖竟然有這樣悲慘的身世,歐洲人當初只因嗜糖就在海外推行奴隸制度。那這鍋綠豆湯怎麼辦?喝下去很罪惡,倒掉又浪費。那台灣的糖呢?就算日治時代也沒那麼慘吧,台糖五分仔小火車不是承載很多人童年的回憶嗎?不管了,先放涼。放涼需要點時間,於是我又不死心地繼續看下去,直到這句話:

十八世紀蔗糖作為一項暴力的經濟作物時代終於過去。


好在有這句話的背書,我終於可以安心品嚐了,為了一鍋綠豆湯把自己搞的進退兩難也是第一次,而且虐奴最嚴重的多在加勒比海島嶼,不是在哥倫比亞。另一本《哥倫布大交換》是這樣結論:「歐洲人在美洲工作,財富也流回歐洲,多數為糖。當時估計每一名在美洲蔗田驅奴工作的英國人,可比他祖國的人多20倍淨利。」


用哥倫比亞糖煮出來的綠豆湯我覺得真好喝(當然綠豆品質也好),但不見得退火,反而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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