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2日

女摩西、黑人史、貴格會(2/2):Harriet Tubman, Black History & Quaker

「地下鐵路」最有名的嚮導:Harriet Tubman。


上次分享了我在「地下鐵路」的體驗,今天要提一下當年號稱摩西的女嚮導Harriet Tubman(1820-1913)、美國黑人近四百年的血淚史,以及很有趣的,星巴克咖啡、七喜汽水跟貴格會及「地下鐵路」的關係。




黑人世界的摩西
Harriet Tubman是「地下鐵路」史上最成功的嚮導,更是帶領黑奴到達應許之地的,摩西。她曾規劃出19條秘密路線幫助超過三百人成功逃到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也包含她自己年過70的雙親。她很有頭腦,更有決斷力,善於使用槍枝,她曾驕傲地說:「我從未讓地下鐵道出軌,也從未遺失任何一位『乘客』。」


Harriet Tubman六、七歲時即成為半夜照顧嬰兒的小女奴。有天晚上小小年紀的她不慎睡著,嬰兒哭鬧聲吵醒了太太,隔天太太在早餐前狠狠地用鞭子抽打她五下。稍大一點,她負責田裡的工作,即使出麻疹、長水痘也得照樣下田。青春期時,有天工頭正在懲罰另一名黑奴,她不幸遭受無妄之災,被沈重的鐵塊擊中腦部,血流不止陷入昏迷,主人沒有給她任何醫療,兩天後還要求她下田工作,從此頭痛、癲癇、睡眠障礙、幻覺等伴隨她一生。日後她回想起這段腦部受創的往事,她認為是她當年從未梳理過的亂髮救她一命,更直呼這是上帝的恩典與奇蹟。


美國發行Harriet Tubman的紀念郵票



從嚮導到間諜
1849年她29歲,因擔心自己被賣掉決心逃跑,逃了一個月、徒步近90英里(145公里),終於抵達自由的費城。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她,又冒險回老家幫助其他親人逃跑,來回幾趟費城與馬里蘭之後,她帶人逃跑的經驗越來越老道,也曾與Josiah Henson合作,救出許多人。她總是在週六晚上帶人逃跑,因為報紙要到週一才會刊登奴隸逃跑的消息。過程中她為了安撫小孩哭鬧,甚至餵他們吃類似鴉片的藥。遇到猶豫不決的「乘客」,她也會朝他們開槍以示威嚇。靠著堅定的信仰與北極星的指引,她成功躲避了所有獎金獵人的追捕,最高紀錄她被白人懸賞4萬美金,太多人想抓她了,直到1860年她完成最後一趟任務。


描繪Harriet Tubman拿著獵槍在地下鐵路帶人逃跑的情景


1861年南北戰爭開打,非常了解地形地勢的她在戰爭時派上用場,身兼北軍的護士、廚師和間諜。那段期間她破壞過南軍的補給線,成功幫助750位以上的黑奴逃跑,也是美國內戰第一位帶領軍隊進行襲擊的女性。當時北軍士兵很多死於痢疾,熟悉民間療法的她找到馬里蘭的一種荷花與天竺葵,意外地救活了許多士兵。



維多利亞女王的絲巾
1865年戰爭結束,即使戰時立下汗馬功勞,但政府並未提供她任何退撫津貼,她的生活陷入窮困,坐火車返鄉時還受到白人歧視。1869年49歲的她與小他22歲的第二任丈夫、磚瓦工人Nelson Davis在紐約結婚。婚後,友人陸續幫她出版自傳,希望讓她脫離貧困生活。後來她又致力女性參政權的運動,重新喚起社會大眾對她的重視與尊敬,但她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好,為了參與女權活動她甚至得賣一頭牛換一張火車票。


攝於1887年Harriet Tubman紐約家前。左一是她,左三刁煙斗是先生Nelson Davis


1897年,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對她的事蹟很推崇,頒贈銀質獎章、獎金以及御用絲巾給77歲的她。1908年她在紐約Auburn成立專門扶助年老貧窮的黑人機構。1913年逝世,享年93歲,她的墓碑上刻著:「上帝的僕人,做得好。」


當年維多利亞女王贈與Harriet Tubman的絲巾。現保存在Smithsonian Institution's National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



Harriet Tubman紀錄片



近四百年來的美國黑人簡史
我稍微瞭解地下鐵路的故事後,不禁想責怪,當年到底是誰把黑人從非洲帶到美洲的。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歐洲人帶來的天花病毒導致美洲印地安原住民大量死亡,但殖民者需要勞力來進行開礦、製糖等工作,最早是西班牙把腦筋動到非洲身上,他們開始抓黑人,葡萄牙、荷蘭也相繼加入。1600年,英國也開始在加勒比海種甘蔗製糖,建立了壓榨黑人為基礎的經濟系統,資本利潤快速累積,因此取代了西班牙在美洲的勢力。後來英國又發現印度有全世界最好的紗線,而殖民地北美13州的南方又適合種植棉花,就這樣,英國不僅掌握便宜耐操的非洲外勞,也擁有開啟工業革命的紡織品,為日後美國的強大鋪好了路。


1619,第一批登陸北美洲的黑人被運到維吉尼亞州的Jamestown。
1755,英國殖民地北美13州承認蓄奴合法。
1770,黑人成為北美13州菸草、蔗糖、染料、棉花等經濟作物的主要勞力。
1776,美國獨立。


描繪1788年英國The Brookes號奴隸船的圖片。當時一趟航程可運載600名黑人,男人躺的空間是180*41公分,女人178*41公分,小孩150*36公分,脖子與腳均銬上鐵鍊,這些奴隸的待遇比台灣傳統市場裡的雞籠還不如


1790,美國進行第一次人口普查,全國約390萬人,黑人占76萬,其中70萬(92%)是奴隸,平均5.6個人就有一個奴隸。
1792,白宮開始興建,工人來源多是黑奴。
1800,美國南北態勢底定,北方工業為主自由州,南方農業為主蓄奴州。
1808,美國禁止進口非洲奴隸,但仍允許使用現有奴隸與他們的後代,因此人口販子開始到北方抓黑人賣往勞力需求高的南方,即使是自由黑人也難逃噩運。



1808年之前的奴隸名單(局部),上面記載數量、名字、性別、年齡、身高,甚至膚色深淺的等級,例如很黑,咖啡黑,不很黑,混血兒,甚至黃褐黑


1820,「地下鐵路」長程逃亡路線正式建立。
1850,「地下鐵路」進入最高潮,因美國通過法案,任何黑人只要被懷疑逃跑不需逮捕令就可逮捕,因此加拿大、墨西哥、加勒比海成為美國黑奴最安全的庇護所,逃亡潮一直到南北戰爭結束才停止。
1856,美國最高法院裁示,黑人不是美國公民。


難道我不是人?不是手足嗎?


1861,南北戰爭爆發。此時美國黑人約有440萬,絕大部分都是黑奴,自由黑人只佔了一成左右。
1863,林肯總統簽署《解放黑奴宣言》(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但實際上黑奴仍未解放,不過這份宣言改變了戰事的發展,也因為這份宣言許多黑人加入北軍,估計約有21萬黑人參戰。
1865,南北戰爭結束,美國正式廢除蓄奴制度。
1869,黑人開始有投票權,但社會上普遍存有歧視。
1880,黑人約有650萬,占美國人口35%,史上高峰。
1960,黑人民權開始落實,已是南北戰爭後的百年。
1964,黑人牧師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榮獲諾貝爾和平獎。
1977,創下美國有史以來收視率第三高的電視影集【根】(Roots)上映,原著作者Alex Haley根據非洲先人Kunta Kinte的故事改編。
2008,歐巴馬當選美國第44任總統也是首位非裔總統,此時美國黑人約3千5百萬,占15%。



貴格會與「地下鐵路總統」:Levi Coffin
一個國家社會之所以能進步,既得利益者或是上位階層人的反思、節制甚至犧牲,往往是關鍵因素。之前的篇幅都以黑人的角度為主,但白人也不應全被污名化,很多白人也反對蓄奴,特別是宗教團體,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貴格會。

  
貴格會大約從1650年開始在英國崛起,創始人George Fox相信人生而平等,每個人都可直接跟上帝溝通,不需透過神職人員或教會。他不認為國王、政府就高人一等,拒絕納稅,因此被抓受審。他對法官說:「你若知道上帝的旨意,就應當戰戰兢兢(quaker)」,法官反譏他說:「那你就是顫抖者(quaker)」。從此人們就稱福克斯與他的同道者為「貴格會」。貴格會後來因不容於當權者,部份信徒轉往北美的賓州發展。


貴格會認為所有的人不論性別、地位都應平等對待,反對奴隸制度,尊重宗教自由,這些理念使得後來很多信徒都成為「地下鐵路」的站長、股東或援助者。最有名的就是人稱「地下鐵路總統」的白人貴格會信徒Levi Coffin(1798-1877),他與妻子從1820年開始建立從北卡羅萊納州到印第安那州的長程逃亡路線,幫助超過2千名以上的黑奴逃跑成功。在那個黑白分明的種族主義時代,逃跑者與幫助者(無論白人或黑人)被抓到都要處以嚴刑,幸而還是有Levi Coffin這種仗義勇敢的白人挺身而出幫助黑人。


「地下鐵路總統」Levi Coffin


描繪貴格會信徒在冬天的「地下鐵路」幫助逃跑者的油畫。右方站在馬車上最高那位就是Levi Coffin,中央攙扶著拿拐杖的老人的是他太太Catharine Coffin,左邊幫助小孩子的是Hannah Haydock。1893年Charles T. Webber的作品


長久以來,由於貴格會對人道慈善事業的奉獻與成就,因此在1947年榮獲諾貝爾和平獎。而越戰爆發後,由於貴格會成員對和平的強烈主張,也讓美國軍方屈服,成為當時唯一不用被徵召入伍的基督教派。近年來,貴格會信徒的比重下降,多少也減弱了它的影響力。



從此汽水只喝七喜,咖啡只喝星巴克
早年貴格會在宗教上遭受打壓,信徒不能取得學位,也不能擁有土地,只能從事製造業或商業,因此後來他們在工商發展上得到很高的成就。例如全世界屬一屬二的糖果、口香糖、軟性飲料等食品製造商吉百利公司(Cadbury Schweppes),創辦人John Cadbury就是貴格會教徒,七喜汽水就是其子公司Dr Pepper Snapple Group旗下著名的品牌之一。


而我們愛喝的星巴克咖啡,名稱源自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巨著《白鯨記》(Moby Dick)裡的一個人物。小說中唯一保持清醒、沒有被船長仇恨所矇蔽的人,只有大副Starbuck這位虔誠的貴格會信徒。而船長駕駛的捕鯨船Pequod號,名稱原指一個被白人滅族的印第安部落,梅爾維爾藉由小說攻擊的正是那種恐怖歧視、殘忍狹隘、無限上綱的種族主義。


另外,市面上標榜可降低膽固醇的「桂格大燕麥片」,其實與貴格會並沒有關係,產品名稱甚至還曾遭到貴格會教友的大聲抗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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