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3日

沒聽過蘇沙的進行曲等於沒來過華府(1/2):John Philip Sousa

蘇沙是美國第一位揚名國際的古典音樂家,人稱進行曲之王,他大半輩子都待在華府東南區。


對於從小學鋼琴、中學一度想考音樂系,大學靠著擔任合唱團伴奏、大呂音樂叢書、邵義強楊忠衡陳國修的文章、李蝶菲的廣播,僥倖考進藝術研究所,出社會後第一份工作在福茂唱片負責古典音樂套裝產品,甚至連坐月子期間吃麻油腰子還不忘聽台北愛樂電台的我來說,蘇沙(John Philip Sousa,1854-1932)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我以前總覺得蘇沙相較於德奧作曲家算是小咖,並未深入認識,直到來了美國才發現,蘇沙除了寫過137首進行曲、15部輕歌劇、11首圓舞曲、5部序曲、出版過7本書,還是神祕的共濟會會員,愛打棒球、高爾夫更是飛靶射擊高手,哎呀,以前真是小瞧他呢!蘇沙大概是美國開國以來第一位揚名國際的古典音樂家(佛斯特雖比他年長,但屬於民謠界),他的風格屬於後浪漫派與國民樂派,蘇沙之後,應該接到蓋西文、柯普蘭、巴伯、凱吉,然後是電影配樂大師約翰威廉斯等,我能想到美國作曲家的脈絡大概就是這樣。


蘇沙早年的生平
蘇沙出生在華府東南區G街上,屬於海軍船廠地區(Navy Yard),距離國會大廈不遠,如他自己所說他生長在"國會大廈圓頂的影子裡"。父親是葡萄牙人,在海軍樂隊中演奏長號,母親有德國血統。蘇沙七、八歲時開始學小提琴,擁有絕對音感,也接觸鋼琴、長笛、小號、長號等,他曾追隨John Esputa學習音樂。也許因為父親工作關係,也許正值南北戰爭時期,孩提時他就很喜歡大街小巷的軍樂演奏。


南北戰爭結束後,13歲的他本想加入可以看到「美麗女孩身著亮麗緊身衣」和「水桶中裝滿粉紅色檸檬水」的馬戲團樂隊,父親不贊成,於是帶他去海軍陸戰隊樂隊(Marine Corps Band)當一名小提琴學徒,就這樣開啟了他一生的軍樂生涯。



蘇沙出生在華府東南區的G街上,這附近是老社區,聽說治安不太好,但大白天我一個人來其實也還好。


漫步在這一區有很多小教堂,原來這些小教堂在南北戰爭時期(1861-1865)都充當醫護中心。例如這間Little Ebenezer戰前就已存在了,後來還成為全華府最早的黑人公立學校。



1854年11月6號,蘇沙誕生在中間這棟三層樓高的紅門白屋。地址:636 G Street, SE Washington, DC。


門口掛著一個政府表彰的牌子,寫著:作家、樂隊指揮、作曲家蘇沙在此誕生。樓梯有里拉琴(Lyre,古希臘樂器,美國海軍樂隊制服的徽章或鈕扣標誌)的鑄鐵造型。1961年曾翻修,目前有人居住。


距離蘇沙出生地沒幾步路的地方,有座全華府最古老的聖公會教堂(Christ Church),小時候蘇沙在這裡受洗做禮拜。這座教堂建於1794年,當年傑佛遜與亞當斯總統都曾在裡面做禮拜,1806年移到現址上,教堂的鐘樓建於1849年,曾在南北戰爭中使用。地址:620 G Street, SE Washington, DC。



來自船廠的陽剛曲風
海軍船廠區也被稱為Barrack Row,是華府歷史悠久的工業區,也是全美國最古老的海軍基地,更是蘇沙的原生故鄉。1791年華府剛建都時,負責都市計畫的建築師朗法(Pierre L'Enfant,1754-1825),原本將此區規劃成商業金融區,這裡鄰近Anacostia河港,又有豐富的林業,便於貨品流通往來,差一點成為華府的華爾街。後來亞當斯與傑佛遜兩位總統把此區轉為國防功能,海軍船廠在1799年成立。1812年,英軍入侵華府,此地的海軍果然肩負起保護首都的責任,擊退英軍。1845年海軍船廠又加入槍械的製造,總計從1806到1854年,海軍船廠共建造了22艘軍用船,一手包辦研發、製造、測試、維修等。1898年美西戰爭美國打贏之後,首次登上先進國家的地位,海軍船廠順勢擴張,也帶動附近就業與人口成長,1940年代二戰時期達到最頂峰。二戰後,武器的型態逐漸轉向飛彈與航太業,造船的需求降低,此處逐漸沒落,治安也開始敗壞。1990年後,政府才重新改造此區,成為今日的風貌。


150年前華府的晨光序幕,都是由吹著口哨上工的海軍船廠工人揭開。難怪從小在這長大的蘇沙,他的曲風有種藍領、陽剛的風味,現在想來他的音樂隱含了某種齒輪或軸承的機械化元素。


照片中的蘇沙(後排最左)約14歲,是個小型男呢。蘇沙7、8歲就追隨John Esputa學音樂。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對面那間有著紅色招牌的Shakespear Theater Company在八街上,是當年蘇沙跟著John Esputa學小提琴的地方,這附近就是著名的Barrack Row。地址:507 8th Street, SE Washington, DC。



南北戰爭後,八街更是熱鬧,有負責粗活的黑人,有東歐來的新移民,有在國會大廈上班的公務人員,有寡婦帶著小孩白手起家的百貨公司,有客棧、旅館與藥房,有德國移民創立的釀酒廠,街頭巷尾不時飄出海軍樂隊的號角聲...


或許蘇沙進行曲裡的朝氣,就是來自這條他從小最熟悉的八街街景。雖然二次大戰後八街已漸沒落,但漫步其中仍可感受它曾經風華的一面。



娶妻生子
1879年,25歲的蘇沙與Jane Van Middlesworth Bellis結婚,婚後育有三名子女。


 
20多歲時的蘇沙與太太。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蘇沙婚後住過這裡,三個小孩也在此出生。地址:420 8th Street, SE Washington, DC。



之後他搬到這裡,這是他第一間擁有的自有住宅。地址:318 Independence Ave., SE Washington, DC。



擔任美國海軍樂隊、總統御用指揮
美國海軍樂隊(United States Marine Band)是美國最古老的專業音樂團體,被譽為是"總統御用樂隊"(The President's Own),歷史可上溯到1798年通過的國會法案,舉凡:總統就職典禮、國慶、國葬、國宴、軍禮迎賓、遊行儀隊、音樂會等,都由海軍樂隊專職負責。1880年,26歲的蘇沙出任樂隊指揮,他擔任總統御用指揮長達12年之久,前後服務過五位總統:Hayes、Garfield,、Arthur、Cleveland以及Harrison。他和之前幾任指揮作風不同,軍樂交響化是他的一大貢獻,專注於作曲與指揮,因此獲得好評。如今每年10月、11月海軍樂隊會在全美500多個地點巡迴演出,就是蘇沙在1891年立下的傳統。


海軍樂隊的指揮在美國享有很高的榮耀,幾乎是一種國寶的象徵。例如退休後聘為白宮音樂顧問,收到總統或第一夫人的感謝函,成為主流媒體CNN、ABC、CBS、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華盛頓郵報的報導對象,擔任客席指揮或客座教授,帶團巡迴演出,擔任各種協會、管樂會、交響樂、合唱團、基金會的董事或會長,獲頒獎章勳章等,這些,大概都是當年蘇沙促成的貢獻。


海軍樂隊的成員除了是專業音樂家,也需通過嚴格的面試程序,通常簽約四年,從上士軍銜開始授予,他們不需要接受新兵訓練、不執行作戰任務也不會被分配到其他單位。據2010年統計,美國海軍樂隊一年花費約1千萬美元。目前全體編制約 130名成員,依功能性再細分為三個樂隊,演奏曲目橫跨古典與流行,從小型室內樂到大型管絃樂都有。



來聽聽正宗道地的美國海軍樂隊演奏蘇沙的《華盛頓郵報》。1889年,華盛頓郵報委託蘇沙為報社主辦的徵文比賽頒獎典禮做一首曲子,後來這首曲子在歐美各地廣受歡迎,一位英國記者把蘇沙封為進行曲之王,和小約翰史特勞斯的圓舞曲之王並駕齊驅。片頭那位解說的人是目前第27任指揮。


美國總統御用海軍樂隊的建築外觀。前陣子華府海軍船廠發生重大槍擊案,因此在這附近拍照有種緊張氣氛,好在門口衛兵願意放行,陪我進去拍一下蘇沙的雕像。地址:7th Street and L Streets, SE Washington, DC。


蘇沙紀念雕像,2005年由他的曾孫所設立的。



自行創業成立蘇沙樂團
1892年,38歲的蘇沙辭去海軍樂團的工作,成立了自己的樂團,名為蘇沙樂團(Sousa Band),以演奏自己創作的樂曲為主,準備進行世界巡迴演出,風格上像是交響樂但仍有軍樂編制的味道。同年,德佛札克也到紐約接下音樂學院院長一職,隔年寫下著名的《新世界交響曲》。


由於蘇沙樂團的演出受到歡迎且薪資優渥,因此能招募優秀的人才加入,當時很多團員來自義大利。1889年蘇沙樂團做了最早的留聲機錄音,1920年代樂團上廣播參與現場直播的節目。總計蘇沙樂團從1892年至1931年成立39年來,在國內外共舉辦了一萬五千多場的音樂會,不僅在美國,還到歐洲、澳洲等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獲得空前成功。自己創業後,蘇沙變得非常忙碌,除了作曲、選擇曲目、排練之外,也要負責樂團行政上的事情,例如設計制服、聯絡下一站駐地演奏的交通等。即使如此,他與團員們仍有自己的休閒活動,他們成立了自己的棒球隊,蘇沙擔任投手,與其他棒球隊進行比賽,蘇沙還曾為棒球寫了一首進行曲呢。當時蘇沙樂團進行世界巡演時,還沒有電視等產品,他靠著一步一腳印成為揚名國際的音樂家,因此許多人認為他是美國本土第一位音樂天王。


 1892年蘇沙樂團最原始的成員只有六名,最前方者為蘇沙。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893年,蘇沙與他的團員們身著第一代制服,在聖路易世界展覽會演出。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蘇沙樂團棒球隊。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920年代當投手的蘇沙。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美國國家進行曲《永恆的星條旗》
即使樂團事務繁忙,蘇沙在火車上、排練空檔、或旅館房間內都能夠寫曲。1896年聖誕節,蘇沙與太太正準備從歐洲返抵紐約,他在船上寫下了最膾炙人口的《永恆的星條旗》,表達了他對美國的思鄉與愛國之情。當時只要樂團表演時,所有的觀眾甚至團員都很期待演奏這首曲子,《永恆的星條旗》幾乎等同於美國的國家形象,像是第二國歌一般,總會激起美國人的認同與情操,甚至一場音樂會重複表演二、三次都很正常,這首曲子在英國、法國、比利時也都同樣受到歡迎。1987年雷根總統正式簽屬了《永恆的星條旗》為國家進行曲的法案,可見蘇沙的音樂在美國人的心中何其重要!



1987年伯恩斯坦指揮紐約愛樂演奏蘇沙最有名的進行曲《永恆的星條旗》。這個版本速度快到有網友笑稱是尿急版,曾有樂評家說蘇沙不是那種戲劇化的指揮,他的動作簡潔有力、極富效率,看來跟伯恩斯坦完全不同掛。



蘇沙不只會寫雄壯威武的進行曲,也善於營造俏皮可愛的氣氛,例如他的輕歌劇《隊長》(El Captain)。這齣描寫西班牙人佔領祕魯總督的劇目,當中穿插許多愛情元素,讓人感覺這位進行曲之王原來也有輕鬆活潑的一面。



蘇沙輕歌劇手稿。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8 則留言:

  1. 還在想說 難道九月份要留空白了嗎?
    希望2/2不要拖太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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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哈哈,原來有人關心文章進度,還以為反正沒甚麼人看。第二集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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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好棒的文章!
    邊搭配照片邊回顧過去歷史的感覺非常迷人啊~
    而且照片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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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很高興你注意到照片,謝謝你給我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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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ohn Philip Sousa 的 El Capitan 酋長進行曲與 El Capitan (operetta) 輕歌劇有什麼關聯 ?
    El Capitan with Choral Lyric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vgr0ckTeQs
    美國陸軍野戰部隊合唱團在唱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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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你好,維基百科說El Capitan also refers to the march of the same name, composed of themes from the operetta.看來是先有輕歌劇然後從中發展出進行曲。至於他們唱甚麼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參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El_Capitan_(operetta)。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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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波斯市場
    伊藤室內管弦樂團和日本人美國協會合唱團
    https://youtu.be/9G4zHEVOtNk
    https://youtu.be/XZvdaIC6A2E

    Baksheesh 乞丐合唱在唱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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