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7日

過分機械式的世界觀衍生出來的無力感(2/2):Learning to Think at MIT

秋天來MIT真是對了。查爾斯河每年十月會有划船比賽,往上游走就到哈佛了。


上次跟著《創意工廠MIT》模擬了在麻省理工求學的滋味,這回繼續往下看,像是帆影點點的查爾斯河、超酷的駭客社團、宿舍區,以及書中最深沉的部分:過分機械式的思考衍生出來的無力感導致頂尖學生自殺。作者Pepper White後來並未通過博士班考試,巧的是他的學長張忠謀當年也鍛羽而歸,作者大學時期在Johns Hopkins受的是頗具人文素養的工程教育,也有深厚的古典音樂素養,在進入MIT前他有機會長成一個「人」,用軟實力來化解他在麻省遇到的問題。他有學貸壓力、曾被教授罵到哭、跟女友分手、在宿舍當舍監、花時間跟同儕搏感情、還抽空代表麻省理工去加州參加「永動機大賽」的電視節目錄影....。台灣現在的高等教育與十二年國教也讓很多人憂心,也許大家可以看看這本書,從一些感同身受中找到想要的啟發。


查爾斯河的生活
MIT的生活也不是一定那麼恐怖,像是張正陽教授在導讀文章中憶起當年他在MIT博士班的生活,一段充滿節奏感的文字讀起來爽朗奔放:

「MIT所在的波士頓是座文化古城,相對於台灣大約是台南,有厚度、有繁華、有傳統、也有現代的各個面向。周末到昆西市場大快朵頤一番,再到當代美術館看畫展;或者白天先殺到義大利傳統市場趕集採買,晚上再去聆聽一場波士頓大眾管弦樂團的音樂饗宴;再不漫步查爾斯河畔,從MIT這端走到哈佛那端,一面欣賞河上獨木舟,一面餵食河畔那群氣質優雅的天鵝。......此外還有"No Name"海鮮餐廳的生蠔與龍蝦、全聚德的烤鴨、梭羅的華爾騰胡、秋季動人的楓紅......,當然,一定不會忘記的是,每個周末MIT自家放映的電影,呵!一手爆米花、一手可樂,這時候,什麼作業、什麼考試暫時全都拋到腦後了!」


作者Pepper White當年曾在此等待路跑比賽的一萬個女生經過,天下的理工男都是一樣。


從查爾斯河看波士頓的天際。據說冬天河面會凝結一層薄冰,景致動人。


樹蔭下的查爾斯河,還有那座哈佛橋。不懂明明在MIT為何叫哈佛橋?


18號大樓Dreyfus Building。說來見笑,一開始我覺得MIT怎麼到處有煙囪,難道整天在排毒?後來才知道那些矮短的煙囪是通訊設備。MIT是全美無線網路做得最好的大學,出了校外一公里收訊率還是有97%以上。




諜對諜的社團生活:THA
一個主修航太的學弟,曾神秘兮兮的跟作者分享他在THA(Technology Hackers Association,科技駭客協會)的光榮事蹟,千交代萬交代作者一定要等他畢業後才能把這些事情公諸於世。THA像是一個情報社團,雖然這已是30年前的往事,但傳奇總是會被鍍上金粉,隨著時間推移越顯璀璨:

「1983年5月底,學校安排了前西德總理施密特在畢業典禮上演講,教授們身上穿了史丹佛、牛津、劍橋和麻省的學術袍,頭上戴著可笑帽子,拿著權杖,活像一群魔法師在展示法力。我在觀眾中大聲唱著國歌,剛唱完,前排就有一個傢伙說,球賽要開始囉。總理演講到一半,從大圓頂巨大圓柱之間的橫條上,有一個滾軸滑下來,巨型布幔上面寫著:『沒有甚麼...』,又一個滾軸滑下,『...是不可能的』。THA得一分,真厲害啊。」

「我們以前試過將電話亭整個搬到大圓頂上,校警上去檢查時電話還響起來。另一次帶了一條活牛到大圓頂上,總之行動後我們會檢討結果,棒極了。」

學弟講的神采飛揚,還信誓旦旦說CIA應該到THA招募人員,結果作者馬上秀出一封CIA寄來的招考信給他看,這下子換學弟崇拜他了。THA裡面的人互相不太認識,使用匿名,定期聚會討論任務細節,打暗號或手勢互相聯絡報平安。大二的學生很可能就擔任重要的情報部長,負責摸清楚工友清潔與校警巡邏的時間。行動的宗旨是不可以破壞任何東西,連門鎖也不行,因此流傳著一份OSS撬鎖手冊。晚上出任務,白天睡覺,很容易被當,所以成員選課是有技巧的,專選那種不打分數、只有及格或不及格兩種下場的課。入會要嚴守保密條款,如有違背,申請入會的文件便會寄到你老闆手中,不僅被炒魷魚,到哪都混不下去.....。更多THA有趣事蹟可參考這裡


MIT學生在這裡對前西德總理惡作劇一番,贏了「蓋世太保的兒子與孫子」。


2006年9月11日,學生把一輛消防車弄到大圓頂上去。仔細看,車頭旁邊還坐了一個人。



宿舍區
當舍監有免費的住所,可解決財務壓力,但職責是要隨時觀察學生有無情緒上的問題,還要定期舉辦聚會,聯絡感情,帶些好吃的東西攏絡他們(例如冰淇淋、新鮮藍莓,記得借把銀湯匙),但怠忽職守的下場是家長可能會告你,影響你在MIT的聲譽。就這樣,作者當起了MIT最古老的宿舍「元老宿舍」的舍監。

「元老宿舍的校友們在現實世界裡真的是悠哉悠哉,他們出示一些高科技知名公司的員工出入證,員工編號很前面,顯示他們曾經參與公司創設也擁有股票。這些人愛死元老宿舍了。當他們坐領高薪時,所有關於麻省的回憶突然變得溫馨起來。」 

「每年都會選出當年度元老宿舍『最噁心新鮮人』,一宣布那人名字,之後所有玉米芯開始往他的方向飛過去,充分把用石頭懲罰犯人的原始野性給發洩出來。這是此地的傳統。通常得獎人早有預感會發生甚麼事,會先準備好雨傘或甚麼的,但有時情況會失控,甚至發生病態。」


64號大樓East Campus是大學部宿舍,一學期單人房要價3,758美金(雙人房也要3,321)。有些宿舍景觀很棒,有些滿是酒瓶與《閣樓》雜誌,有些則混合臭衣服與20多種洗髮精的味道。這裡並非書中的元老宿舍。



有的宿舍謠傳會自製迷幻藥,有的宿舍整天播放Jimi Hendrix的Purple Haze,不知道現在MIT學生是否還欣賞這種用牙齒咬電吉他的創意?


「室外溫度降到零度以下,我的鑰匙塞不進腳踏車鎖裡。鎖裡的金屬遇冷而縮小,但又大又溫暖的鑰匙無用,我跟咖啡館的人要了杯熱水、塑膠袋與橡皮圈。把塑膠袋套在鎖上,用橡皮圈綁好,慢慢把熱水倒在塑膠袋上,快速拿掉袋子,把鎖打開,騎車回家。」


「宿舍門房上有塊留言板:我應不應該自殺?下面有兩欄。不應該有七票,應該有兩票。有人在其中一個應該旁邊寫了:跳吧跳吧。下端還有人寫:生命是條賤狗然後你就死掉。他應該很高興有這麼多人關心他提出的問題。」



對機械化思考的沉痛反思
作者在MIT三年中,至少經歷了兩位同學的自殺。他曾對一位女同學有好感,但她最後卻從車子排氣管接了條管子伸進車廂內,自殺了。他得知消息後當下沒哭出來,他告訴自己,我承受得起,這家學府端出來的任何東西我都能吞下去。然後,他用一種深深悲哀的方式,諷刺自己聽到這消息也許還坐在那計算:

「如果車子維持空轉,每分鐘800轉,排氣量2公升,那麼每分鐘會有400公升廢棄灌進車裡再乘以一氧化碳的佔比,噢,...假定車裡那人肺活量2公升,每分鐘呼吸20次,等於說每分鐘吞吐量為40公升...」(第十九章)。

有的教授會說,「三不五時你不得不為科學犧牲一兩個學生」,這種話確實存在。


「在奧克拉荷馬市發生恐怖大爆炸當天,專家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抽出計算機,埋頭估算炸彈爆炸威力有多大。」


「除了寂寞與壓力龐大之外,許多學生一直逼近在天才和瘋子間的幽微分界線,毒品使得問題更加雪上加霜。當這麼多在中學沒有好好適應的學生跑到麻省這樣不正常的環境來,他們沒有太多美好的機會好好適應,所以等到離開的時候他們還是一群適應不良的人。」


「過分機械式的世界觀而衍生出來的無力感?在這裡,邏輯和理性最是神聖,至於精神層面、靈魂以及人性全被視為無關緊要、甚至不存在。無論哪一種情況它們都沒有把你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教授宣布,固體力學的班上有位同學自殺了。我當場就差點大哭失聲。這地方究竟怎麼回事,讓人感到如此濃重的無力感、孤獨感、不夠格的感覺,以至於萌生跨越死亡線的念頭?教授繼續這個傷心的開場白,不要忘記你還有一個選擇,你可以離開麻省理工,這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優秀工程學府。」


有同學開玩笑說,要是拿到兩個C,只好去盪鞦韆(上吊)或游泳(跳河)了。有時無盡長廊上會出現很多標語,例如:「為什麼都沒有希望了?為什麼這學校沒希望了?」我想男女比例8:1也是一個因素。



必吃木蘭台菜
我們在波士頓時,連著兩天晚餐老爺都指定要吃木蘭台菜,還說這裡麻油雞很有名,來波士頓不是應該吃龍蝦嗎?總之,這家台菜口味不輸龍蝦,份量又大。我們隔壁坐了一個台灣來的年輕男生,頭髮茂密,手指修長,獨自用餐。兩個小孩在桌上扭來扭去,一直想靠過去他那桌,他笑說沒關係。他點了一盤炒空心菜與一盤香腸,大概趁著周末打牙祭,我突然意識到,二十年後,我的孩子在異鄉也會這樣吃吧,要注意營養均衡喔。我一直偷瞄他,上菜時,我看見他嘴角的微笑。


又是一個討人喜歡的理工兄弟哪!


推薦MIT附近的木蘭台菜餐廳,它的地址似乎藏著密碼:228 Broadway, Cambridge, MA 02139。


MIT學生也常來Kendall Square的美食街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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