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6日

認識華府三大書店從柯林頓LP事件說起:Kramerbooks & Afterwords、Politics & Prose、Busboys & Poets

因柯林頓LP事件聲名大噪的華府書店,Kramerbooks & Afterwords。


(原文刊載於獨立評論@天下,此為照片完整版)
我發現華府地區受歡迎的書店,店名都是三個字,中間都有and,除了知名連鎖書店Barnes & Noble外,今天要介紹的Kramerbooks & Afterwords(克拉瑪書與後記)、Politics & Prose(政治與散文)、Busboys & Poets(雜役與詩人)都是箇中代表。這三間知名的獨立書店,雖不似鍾芳玲筆下紐約或舊金山的書店那般古典,但都有來頭:Kramerbooks & Afterwords是全美第一間賣咖啡的書店,在柯林頓與陸文斯基性醜聞事件中敢與國家機械對抗,多年來廣受文青推崇;Politics & Prose以白人菁英階級為主要客層,店內有台神奇的印書機,且地下室的兔子洞很受孩子歡迎;Busboys & Poets坐落於黑人區,老闆是伊拉克裔,目前正競選華府市長,店內書雖不多,但有種華府少見的蒙馬特或波希米亞氛圍,如果我要開店最想來這取經。這三間書店我雖逛過數次,但情感不易寄生,畢竟我到美國時,已過了在書店看瓊瑤、等人約會、挑選卡片禮品的年紀了。


記得小學中、高年級時,媽媽帶我去仁愛敦南圓環的書香園,當時它是全台第一間飄著咖啡香的書店(比Kramersbook & Afterwords晚六年),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片大落地窗,逛完書店母女倆又去對面鑽石樓吃飲茶,如今回想起來真是歲月靜好的童年儀式。再大一點,媽媽又帶我去東南亞戲院,趁著電影開演前空檔,逛一下新開幕的金石堂,琳瑯滿目的禮品書誌,讓當時很迷齊藤由貴、植草克秀的我流連忘返。大學之後,誠品出現,屬意的男生約在誠品,其他哥兒們則約金石堂或新學友,是我約會的管理方式。畢業後進入出版業,不知是同行相忌還是怎樣,幾年職場下來進到書店反而想逃。現在離職離鄉了,書店變成另一階段的任務,帶孩子去聊表為母之責,不過當兒子只顧看Minecraft的通關手冊而不是Dr. Seuss或Magic Tree House時,我只能苦笑,畢竟有段時間我也是從阿公阿嬤的四色牌學認字的呀。



捍衛顧客隱私不惜槓上國家機器:Kramerbooks & Afterwords
1976年,Bill Kramer在華府杜邦圓環創立了克拉瑪書與後記(Kramerbooks & Afterwords),它是全華府甚至全美第一間賣咖啡餐食的書店,宗旨是「從拿鐵到人文」(Serving Latte to the Literati)。書店每天早晨七點半準時開門,晚間則是夜貓子聖地,華府文青初次約會最喜歡選在這裡,測試眼前這位男/女朋友的品味如何,再決定是否與他/她交往。《華盛頓郵報》讚譽它三十多年來是華府的文化地標;《紐約時報》形容,如果你在華府接到電話,電話那頭的人約你在這兒碰面,那麼恭喜你,你是道地的華府人了;全球知名旅遊出版《寂寞星球》也說,在這間店裡最大的享受是看人與被看。(書店影片請點這裡


1998年初,柯林頓總統與白宮實習生陸文斯基爆發性醜聞案,當時負責調查的獨立檢察官Kenneth Starr下令,店家必須交出陸文斯基1995年11月以後在店內所有的購書發票與紀錄,當年23歲的陸文斯基一面在這裡看書購書,一面與總統發展祕密地下關係。但店主Bill Kramer認為此事攸關顧客隱私權及《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精神,堅持不交並提出抗告,主張人民既有言論自由也有買書自由,為此三度召開記者會,普遍獲得書商、出版商、圖書館界的支持,這場法界與出版界的論戰延燒了數月,期間書店業績下滑許多。直到1998年6月,陸文斯基同意自行提供購書紀錄給檢察官,紛爭才宣告平息,店家也鬆了一口氣,至少他們無須再支付龐大的律師與訴訟費用,就捍衛隱私權這點來說,他們確實贏得許多人的尊敬,難怪附近杜邦圓環的居民流行一句話,與其上教堂還不如上這間有腰桿的書店呢。(書店召開記者會影片請點這裡


克拉瑪書與後記,不乏帥哥雅痞出沒。地址:1517 Connecticut Avenue, NW Washington, D.C.。


位於杜邦圓環,店外車流量大。去年看到華裔作家張戎的新書《慈禧太后》上架,唔,她毛澤東寫完換寫慈禧了。


當年,23歲的陸文斯基在這裡買書。欸,其實陸文斯基跟我同年。


如果我23歲時到這裡,鐵定也會裝文青腔。


店內的缺點就是椅子太少,動不動staff only。



政治正確的白領菁英:Politics & Prose
1984年,Carla Cohen和Barbara Meade在華府高級區成立一間書店,為了讓店名聽起來很「華府」,因此取名為政治與散文(Politics & Prose)。此後,這裡成為美國作家宣傳新書的重要一站,舉凡柯林頓、歐巴馬、JK羅琳、虎媽蔡美兒(Amy Chua)、國會參眾議員等,都曾在此發表新書或大駕光臨,往來無白丁的情況下,這間獨立書店遂成為華府菁英文化的代表。2010年創辦人Carla Cohen去世,書店的經營權由前《華盛頓郵報》記者Bradley Graham 與太太Lissa Muscatine(曾擔任第一夫人希拉蕊的文膽)接手,這對夫妻曾被《GQ》雜誌評為「華府最具影響力的前50人」。


店內有一台2006年問世的「客製化數位印書機」(Espresso Book Machine),尺寸只比一般辦公用的影印機大一點,最初提供絕版書的再印需求,現在顧客只需將檔案存在光碟或隨身碟帶到店裡,透過這台印書機,就可在幾分鐘內完成印刷、裁切、裝訂等印書需求,而且任何語言它都能印刷出來,曾有人自費出版族譜、食譜,甚至求婚計畫。目前要見到這種印刷機的機會並不多,有緣相見就要把握囉。


政治與散文書店。店外有舒服寬闊的人行道,許多人會牽狗一起逛書店。地址:5015 Connecticut Ave., NW Washington, D.C.。


店名聽起來很「硬」,感覺只賣政治書,事實上這裡各種書都賣,烹飪、童書、旅遊等一應俱全。


去年張戎曾在這裡舉辦發表會。當年她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中文版帶給我很震撼的閱讀經驗。


這台綽號「作品」(Opus)的客製化數位印書機不是擺好看的,幾分鐘內可以幫你做出一本書,觀看書的印製、裝訂過程也是一種樂趣。


老實說這裡的裝潢不光鮮,擺設也普普,到處可見刮痕累累、略顯呆板的書櫃,但絲毫無損於它在華府人心中的地位。


我個人覺得這裡的文具比Barnes & Noble多且好,特別是閱讀相關的衍生性商品。留戀文具區總讓我回到少女時期。


地下室有可觀的童書區。


兔子洞,洞裡有毛毯、小熊、抱枕,常見到父母跟孩子窩在這裡享受溫馨時光。


我帶七歲的兒子來,他最愛霸佔這個位置。



如果我要開店最想來這取經:Busboys & Poets
2005年,來自伊拉克的Andy Shallal,在華府U街成立融合藝文、社運、人權、教育、沙龍的雜役與詩人(Busboys & Poets)書店。U街在1920年以前是全美黑人大本營,素有黑色百老匯之稱,開店前他整合了此區的黑人領袖、相關社團、教會組織、公立學校、廣播電台等資源,他向黑人銀行申請貸款,打造黑人中產階級的時尚地標,讓夢想穿過膚色起飛,更從非裔詩人蘭斯頓休斯(Langston Hughes,曾在飯店端盤子打雜)身上找到店名靈感,開幕之初大大提升黑人區的形象與繁榮,因此美國電視NBC、ABC、C-SPAN都爭相報導。(書店的介紹影片


雜役與詩人的顧客跟前兩間書店很不一樣,店外可能有流浪漢蹲坐,店內則散發三教九流的生命力。像是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國會參眾議員、普立茲獎得主、非裔及其他族裔的學者專家、反戰社運人士、歌手演員、足籃運動員等,我們比較熟知的《紫色姐妹花》作者Alice Walker、脫口秀主持人賴瑞金、好萊塢演員麥特狄倫也都曾在這出入。


老闆Andy Shallal,1955年出生於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父親是大使,1966年因政治因素全家移民美國,靠開餐廳維生。他的背景讓我想到《追風箏的孩子》的阿富汗裔作家Khaled Hosseini,他們兩人大學都讀醫,父親都是外交官,也都因911事件開始展開尋根之旅。即使Andy Shallal在美國接受良好教育,被選為華府年度風雲人物,《華盛頓郵報》稱他是民主餐廳老闆(Democracy's Restauranteur),但他仍忘不了11歲初到美國的遭遇,那時他因膚色既不黑也不白而遭同學歧視,還患有口吃毛病,1968年青少年的他親身見證了那段金恩博士遇刺歲月,感覺世界翻轉。幾十年後,911事件挑起了美國人對中東人的敏感神經,激起他開店動力,他力促阿拉伯世界與猶太世界對話,希望在外交政策與相關議題上貢獻心力。目前,他正為參選華府市長努力。


老實說,這裡的書不多,2/3的空間都讓給了餐飲,想必是經營考量。店內陳列的書,著重非主流的邊緣面向。這裡還舉辦電影節,也成立自家的出版社。


餐廳標榜綠色概念,提供素食、慢食的環境,無論食材、酒飲、能源、照明或餐具器皿等,都選擇對環境與農業友善的方式。電力來自再生風能。另外,很少看到店家的官網會在交通方式上註明自行車路線,而且寫著保障店員最低薪資每小時10.25美元。


雜役與詩人。地址:2021 14th St, NW Washington, D.C.。


光是看到玄關那些手,我就莫名其妙開始熱血。


一進門,色彩豐富的米羅式吧檯與沙龍式餐區。人氣旺的程度超越前兩間書店。


書區雖小,但卻是我喜歡的。


如果有錢,我也想開間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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