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8日

台灣改唱《君之代》與中華民國首座駐美大使館登場(3/4):First R.O.C. Embassy in D.C.

清朝末代駐美公使館,也是中華民國首座駐美大使館。


(原文刊載於獨立評論@天下2015/6/7,此為照片完整版)
上次介紹過清朝四座駐美公使館,這次帶大家想像一下:1895-1945年半世紀間,如果台灣人在美國遇到緊急事件,求助的單位是日本使領館,並非清朝或中華民國使領館,而且我們差點還得去法國使領館,因為日治初期台人反抗激烈,加上疫病與財政問題嚴重,日本曾想把台灣以一億日幣轉賣給法國,即所謂「台灣賣卻論」。好在台灣沒Bonjour成法屬福爾摩沙 ,我待過越南,相較於法屬與日殖,哈佛大學教授大衛藍迪斯在《新國富論》第402頁說的頗實在:
「有的帝國主義國家是比較良性的統治者......西班牙和葡萄牙算不上好導師,荷蘭與法國惡劣程度稍低,英國的惡劣程度最低,因為英國人在殖民地表現出相當的意願,投資於社會建設(如鐵路),並啟用地方菁英管理地方事務.....最好的殖民地主人應該算日本人了......當然,韓國人和台灣人一定不會同意這種說法......日本最大的成就便是將這兩個國家從農業轉向了工業。」
無論如何,這段時間台灣經歷了明治、大正、昭和等三皇19督,當我的阿公阿嬤、外公外婆學唱《君之代》時,遠在華府的使館也換過三首歌:大清帝國《鞏金甌》、北洋政府《卿雲歌》、國民政府《中華民國國歌》。你知道全世界前三名承認中華民國的國家是哪些?你知道當年中華民國駐台北總領事館設在哪町哪號?你知道幼年隨父親胡鐵花(不是楚留香換帖那位)出使台南台東、曾被提名諾貝爾文學獎的駐美大使是哪位?你知道台灣留美第一人、日後創立第一銀行的帥哥李延禧,與來自上海、日後成為駐美大使的俊男顧維鈞,兩人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算是同窗同梯,也許彼此還認識,用英文交談過呢。


想當大使嗎?42間房的百年宅邸約一千萬美金
建於1902年的清朝末代公使館也是中華民國首座大使館,位於華府Adams Morgan的一高坡上(早年這屬白人中產階級區,目前是拉美裔區)。這棟樓高三層、共有42間房的宅邸,量體大夠氣派,當年由著名建築師Waddy Butler Wood設計,採英式都鐸復興風格(Tudor Revival-style)。據《華盛頓郵報》說,這棟使館現已改為13住戶共有的公寓樓房,完整保存百年前的建築元素:鑄鐵門廊、石灰岩窗、燃木壁爐、接待大廳、挑高天花板、嵌入式書櫃、原木地板等,其中最大一戶面積約65坪,屋主近年購入價為90多萬美金,換言之如果想要買下整棟建築,一千萬美金也許可行(買這可比買帝寶有意義多啦)。有住戶說,好多年前一位老嫗自稱是清朝駐美公使伍廷芳的女兒,到這兒指著三樓陽台細數她童年在那玩耍張望的點滴;另一住戶也說,她與這棟房子有著奇妙的穿越劇緣分,幾年前她從報上剪下一張中式老照片,後來搬入這裡才發現,照片中的女主角原來是當年住在這裡的伍廷芳夫人!看來住戶們對清朝年間的往事略知一二,但對後來中華民國大使館那段,可就不太清楚了。


初見的第一眼。地址:2001 19th Street, NW Washington, D.C.。


從杜邦圓環步行到這,上坡路段讓人有點喘,地勢居高臨下,當年應有請人看過風水。


英式都鐸風格帶點教堂風味。這裡飄過三種旗:大清黃龍旗、北洋五色旗、國府青天白日旗。


三位清朝公使、八位中華民國駐美外交官,進出這門長達42年。


早年外交官的小孩,常在三樓陽台上玩耍張望。


後門。


偷窺一下現在是哪種人住在裡面?據說有退休夫妻、雜誌社編輯、室內設計師、電子商務客等。


燙金門牌應多加一行字:R.O.C.(Taiwan) Embassy。



清朝末代公使館、大稻埕帥哥快樂留美
20世紀的第一道曙光剛過不久,凱達格蘭大道上的台北賓館已然落成,當時最高興的人就是兒玉源太郎,這位台灣總督遷入了全新官邸,可以好好睡一覺。不過遠在華府的梁誠,既不高興也睡不好,身為清朝駐美公使的他得收拾八國聯軍後的外交殘局,都說「外交是內政的延伸」果真有理。當梁誠1905年開始與美國交涉返還《庚子賠款》打算用於留美預備教育時,台灣這頭,有位大稻埕貴公子無需張羅經費已安抵紐約了,準備進入哥大主修經濟,他是李延禧(整個日治時期台灣人赴美留學約60人,習醫最多,習商次之。第一位赴美進修的台灣女生是1938年到哈佛醫學院的蔡阿信)。作家陳柔縉曾這樣形容李延禧:「一雙深眸,頭髮微捲,俊得像明星;打的Ascot領帶,比蝴蝶結還風雅;皮鞋尖頭又高跟,時髦到百年老照的沉黃也壓不住,真可謂台灣一代紳士。」


梁誠解決了《庚子賠款》之後,1908年接任的伍廷芳就輕鬆多了,加上他二度回鍋,格外熟能生巧,他在這棟住辦合一的使館兼官舍期間,與老羅斯福總統成為朋友,也結識了發明大王愛迪生。不過能到國外住氣派豪宅的可不只伍廷芳,三位福建知府大人賴輝煌、陳燦華、李瑞棻也在同一年,代表清朝參加台灣西部縱貫鐵路基隆到高雄的通車大典,下榻於台灣第一間西式旅館、也是日治時期最高級的國際場所:台北鐵道旅館(今台北車站新光摩天大樓原址)。


隔了三年,一群聰明活潑正在台灣總督府醫學校求學的少年──蔣渭水、杜聰明、翁俊明──每朝晨起必搶讀報紙,不時關心對岸1911辛亥革命並熱烈交換意見。緊盯著時事暗自忖度的還有華府的張蔭棠,他領的雖是清朝俸祿,但骨子裡支持孫文,在風雲變色改朝換代之際,他辭去了末代駐美公使職務。


照片攝於清末1904年,不知哪位是梁誠公使?但使館樣貌百年來幾乎沒變。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難為這些清朝人,異國生活不容易啊!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中華民國首座駐美公使館
1912年元旦中華民國正式成立,2月末代皇帝溥儀退位時剛滿六歲,3月人稱蛤蟆精轉世的袁世凱掌權,進入了北洋政府時代。隔年,剛滿周歲的中華民國,四季格外分明:春,全世界率先承認中華民國政府的前三名國家是,巴西秘魯美國;夏,杜聰明與翁俊明這兩個20歲的大男生,居然趁著暑假跑到北京想用霍亂病菌毒殺袁世凱, 然未成功;秋,孫中山發動「二次革命」討伐袁世凱失敗,只好到台北車站旁的梅屋敷散心;冬,夏偕復成為民國成立後首位駐美公使。


夏偕復,中華民國首位駐美公使。攝於1914年使館前。
(photo from: Wikimedia)


公使夏偕復(左)與一等秘書容揆(容閎姪子)。那位阿兜仔是房門管家嗎?
(photo from: Wikimedia)



來了個英俊體面的顧維鈞、凱道上的總統府竣工落成
1915年,當余清芳在台南西來庵用扶乩抗日、林獻堂辜顯榮等人創立全台第一所培育台籍學生的台中一中時,華府來了個英俊體面、年輕朝氣、常春藤畢業的駐美公使,顧維鈞(V. K. Wellington Koo)。派駐華府五年中,顧維鈞獲得了美國總統威爾遜的賞識,當他在國際外交場合上龍飛鳳舞時,台灣這邊也有人飛龍在天,24歲的美國飛行員Art Smith應邀來台表演飛航特技,不僅掀起台灣天空新頁,也推動了地面上的江山樓開幕,早年上流人士留戀忘返的藝旦間就此流行了數十載。當歐陸的一戰結束、日治的台灣開始有點小資風情時,30歲的顧維鈞卻遇挫折,第二任妻子不幸染上1918年全球性西班牙流感不治,留下一雙稚齡兒女。就在他走出喪妻之痛、打算再娶印尼富豪之女時,台北凱道上的總統府也恰巧落成啟用了。


百年前就有這般高尚貴雅的翩翩氣質,顧維鈞真乃帥哥一枚。順便看看1916年使館內部的擺設風格。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俊俏的人總是較有女人緣,要給他多點版面。關於顧維鈞其他韻事,下集再續。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左兩位是顧維鈞一雙兒女在使館前玩耍。看看當年外交官小孩穿著打扮與玩具裝備。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920-34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一戰結束後,日本受到後西方列強對殖民地政策鬆綁的影響,這段期間對台採取較為自由寬容態度,蔣渭水、賴和、陳澄波、楊逵當時都是2、30歲的有為青年,流動的藝文思潮與社會氛圍,成就了日後的台灣孫中山、台灣魯迅、台灣梵谷、台灣園丁等。於此同時,台灣大學設立了,嘉南大圳完工了,嘉農棒球隊(Kano)在日本甲子園贏得史上最好亞軍成績,第一家百貨公司菊元在衡陽路博愛路熱鬧開幕,拐個彎館前路的土地銀行也放送了全台第一港冷氣,台灣人開始第一次參加奧運等,凡此種種小確幸,全都萌發在這個時期。


當1930年莫那魯道爆發了最慘烈的霧社事件時,華府這頭的使館已從北洋政府轉到了國民政府,但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已籠罩其上。施肇基公使任內,國父逝世、蔣公北伐、濟南慘案、皇姑屯事件,但終於還是傳來捷報,少帥張學良讓東北易幟中華民國終於在1928年結束軍閥割據,完成統一;繼任的伍朝樞(伍廷芳之子)歷經了九一八事變;接著顏惠慶任內,滿州國成立,日軍步步進逼。


另外還有兩件事值得一提。1926年美國駐台北領事館正式成立,即光點台北前身,白色二層樓建築至今仍屹立在中山北路。1931年中華民國駐台北總領事館也開張,「祖國」前後派了三位駐台總領事,林紹楠、鄭延禧、郭彝民,後因中日爆發七七事變而撤館。


當年那位在華府讀高中、幫前清公使翻譯的施肇基如今成家立業獨當一面,屢次派駐華府,攝於使館前。
(photo from: Wikimedia)


1921年,施肇基夫人與女兒在使館前歡度聖誕節。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923年使館女眷與聖誕樹合照。可瞧見當年室內陳設。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升格了!駐美「大」使館的憂歡歲月
當張秀哲以一元日幣象徵性租金把自宅《宮前町九十番地》(今北市中山北路二段附近)、租給了1934年的中華民國駐台北總領事館使用、實現他在日殖地升起「祖國」旗幟願望的同時,台大二號館101室裡的荒勝文策教授,也成功完成了亞洲第一次、也是全球第二次的人工撞擊原子核實驗。隔年1935,台灣(男)人首次擁有選舉權可選出自己甲意的鄉鎮市議員,台灣蕭邦江文也、台灣水牛黃土水、台灣連翹吳濁流,台展三少年陳進、林玉山、郭雪湖等也逐漸嶄露頭角。但,悲哀的緊捱著來。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後,台灣雖因戰爭需求從農業化轉為工業化,但日人治台趨嚴,開始配給物資、徵調慰安婦(台籍至少1200人以上)。宜蘭南澳的泰雅少女莎韻(Sayon)因協助日籍老師搬運行李,不幸失足溺斃的消息被日人拿來炒作皇民化運動,後來還改編成電影由李香蘭主演。1944年起,台灣進入「跑空襲」歲月,美軍飛機頻頻轟炸,造成全台570萬人驚懼萬分、死傷無數......。


而華府這頭情況如何?1935-44年這段期間,除了再次回鍋的施肇基任內比較輕鬆外,繼任的王正廷、胡適、魏道明都因對日抗戰而繃緊神經。施肇基任內,中華民國跟美國的外交關係正式從公使級升格成大使級、蔣介石忙著對付長征二萬五千里的毛澤東、福建省主席陳儀組團來台觀摩台灣博覽會、郁達夫也到台北鐵道旅館進行文學演講;王正廷任內,先發生西安事變,緊接七七事變中日開戰,王大使租下雙橡園作為官邸就在這段期間;胡適1938年接任,在二戰蔓延全球的時候他被瑞典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之後日本偷襲了珍珠港,太平洋局勢從此改觀。幼年曾隨赴台任官的父親住過台南台東的胡適,要不是因為甲午戰敗舉家搬回,或許他的閩南語會說的很輪轉呢;魏道明任內遇上了蔣夫人到美國國會演講及開羅會議,特別是首次能與美、英列強平起平坐的開羅會議,討論了日後台灣的歸屬問題。


中華民國首位駐美大使施肇基。館內中西合璧。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937年七七事件爆發後,王正廷大使專注讀報關心戰況。使館內的家具作工精細。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大使館內的胡適。牆上掛著蔣委員長照片。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胡適任內的大使館收藏很多書。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1942年駐美大使館內的人員與樣貌。
(photo from: Library of Congress)



看一下華府房地產業者怎麼銷售中華民國首座駐美大使館這個房產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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